第一话 你还记得吗(1)

我是香槟姐,一个喜欢香槟与故事的女人。

没有想到的是,能和她一直认识这么多年。

我跟着她的脚步走进了一座宅院中,这座宅院的年纪比我大出了好几十重,墙上的每一道痕里不知裹了多少年的雨和风,像一个阅尽千帆的老者站立在滚滚红尘中,守护着最后一处宁静,以至于我迈出的每一步脚都格外小心翼翼,我只是怕最后一抹记忆会被惊醒。

我连自己都忘记了

187话
冲田同学的高人气再次为他赢得了银他妈里为数不多的耍帅机会

我有香槟,你有故事吗?

地铁呼啸而过的风还是没能掀起她的长发,曾经跟她不知说过多少次漂亮的女孩再加一头漂亮的长发会更漂亮,而她总是这样,短发,利落,个性出众,我的苦口婆心在她的过分自信面前总是会败下阵来,以至于我越来越屈从于她的这种自信,屈从于她的这种无论旁人怎么说,无论环境怎么转,仍旧还是最初那个她的一成不变。

宅院里的人不多,使得原本就有些空旷的院落更是显得冷清,仅仅不多的几个人也只是看上两眼便匆匆离开,离去时的表情告诉我,街对面的那家商品店更有吸引力,繁华浮动,酒色迷离,这座宅院里的清冷与孤寂早已被忘记。

那飘落的树叶里有我

停下脚步 面对敌人 刀刃入鞘
低头 弯腰 拔刀

讲述人:董志鹏(化名,请勿对号入座)

只是很随便问她一下最近有没有时间,想去见她一面,她也只是很随意告诉我可能有,正是由于这种随意和随便,让我在几个小时后忽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再一次看到了那张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的脸,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冲着我笑,那个笑容我认得,那是一朵盛开在阳光下永不凋谢的花,不会因为黑夜的降临而黯淡,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枯萎,反而却因世事的洗礼越发的成熟与饱满,在熙攘的人群里独自绽放,一朵一朵,一直开到我的脚下。

她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出神的看着那幅画,我看到那幅画上有一间草屋,有一个池塘,还有一个月亮,皎洁的月光下人影晃动,那是一阵风吹起的女子裙摆,女子的眼神在寻找,我想这幅画还没有画完,还应该再加上点东西,加上点树,加上点花,再加上一个他。

敲打着玻璃的雨花有我

停!
冲田同学!
你确定你学的是天然理心流吗?!
你确定这些招数不是从飞天御剑流那里剽窃来的超神速拔刀术么?!

图片 1

我忽然有了一种望而却步的感觉,我感到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拽着我的两只脚,我动弹不得,只能站在那里,人还是那个人,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人还是一成不变,笑容还是如此灿烂,我却觉得我们之间竟有了一种疏远,这种疏远把我们之间的空隙塞满,一千个日日夜夜栖在上面,正在一点一点腐蚀着那张脸和那个笑容,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我站在她的身边,没有打断她,我本想问问她“有没有找到那个他?”我也知道,她一定会笑笑,权当做一个笑话一笑而过,可是笑话重复的次数多了,也就没意思了,哪怕是个新笑话,搁置的时间长了,也和重复的次数多了一样,虽然还有笑点,只是那个讲笑话的人再也没有了新鲜感。

我将自己忘记了

擦擦眼,继续观察
冲田同学!
你飞刀挡子弹的招式到底是和谁学的?!
你确定不是那个小个子男人教过你,只要看准对方枪口的角度,就能预测弹道?
恍惚中,冲田君的形象变成了那个身高158公分
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剑术出神入化,切萝卜而萝卜不断的红发十字刀疤男

董志鹏跟老婆是通过相亲认识的,两个人虽然是通过相亲认识的,但是两个人还是比较有共同语言的。结婚之后也是相敬如宾,两人在结婚后没有多长时间就有了孩子,董志鹏的老婆就辞职专门在家养胎带娃了,董志鹏也是沉浸在即将要当爸爸的喜悦当中,董志鹏的老婆生完孩子之后,没有急着去上班,董志鹏也认为让老婆在家带着孩子会好一点。

地铁在隧道里快速穿行,我看着对面的车窗,笑着对她说“几年没见,你又变漂亮了。”

她看着画的时候会叫我“你快看,你快看。”每当她这样叫我,我就会突然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知道这种感觉让我恍然犹如一梦,我只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老了,老的连她都不知道。

你有没有见过他

十多年前,小学的某个暑假,从学校旁边的租书店里租了一堆漫画
偶然遇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能掀起血雨腥风的好脾气男人
四天看完28卷之后,彻底沦陷…
再之后,一贫如洗的小学生第一次下定决心要存钱
存够了之后偷偷买了自己的第一套漫画
自此一入宅门深似海

董志鹏和老婆是跟自己的爸妈住在一起的,免不了要有婆媳矛盾。虽然董志鹏的老婆一直跟董志鹏抱怨自己过得不舒服,要等孩子大一点之后出去工作,董志鹏也只能一直安慰着自己的老婆。在孩子两岁多点的时候,董志鹏的老婆坚决要出去工作,董志鹏知道老婆这两年过的并不如意,也同意了。

她听了笑笑“本来就已经很漂亮了,用不着再变漂亮了。”

街灯淡淡的光照在广场那条长凳上,她那头乌黑的短发也跟着一起被照亮,在那团暖色的光线下闪烁着迷离的光,像夜空里的星一样眨着眼睛,我在她身旁坐着,等待着她再一次打开话匣,本来这个机会是属于我的,不过我更相信她一定有办法,化解这种一而再,再而三,不断重复上演的沉默。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当年的狂热已经过去
逆刃刀,十字伤,白梅香
这些都已经化作久远的回忆,藏在记忆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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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本可以长发披肩的。”

“你快看。”她指着广场上一个正在滑旱冰的孩子对我说“小的时候我就想学这个,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学会。”

请你在来年的春天

十多年之后,在如此偶然的场合再次遇见
莫名心头有了些感伤

老婆出去工作之后,照顾孩子的任务就落在了董志鹏爸妈的身上,董志鹏的爸妈虽然对自己的孙子照顾有加,但是在照顾孩子这方面总是有一定的出入。有时候董志鹏为了让自己的爸妈跟自己的老婆和睦相处,跟自己的爸妈也会提一些意见,跟自己的老婆也会说一点要求,这样的情况有小矛盾还可以解决,但是重要一点的事情就不顶用了,所以家里总是免不了有一定的争吵。

“那样夏天会很热,每次洗头会花很长时间。”

“现在还可以学。”

栽下一棵小树芽

飞天御剑流,超神速拔刀术
这些捏他有多少人能看透

在自己的妻子养胎照顾孩子期间,自己的爸妈总是话里话外认为自己的老婆没用,认为都是自己的儿子在劳动,儿媳根本就是不劳而获,董志鹏的老婆认为孩子还小,出去工作不放心,于是就忍辱负重的在家待着了。董志鹏虽然知道这些事,但是孩子还小,自己确实也无能无力。

“那样会有更多的男孩对你说喜欢你。”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在院落的中央摆上一盆花

以后再说到刀剑胜过子弹的对决
大概只会想到银魂187话的帅气冲田君
那个小个子男人被遗忘在角落
偶尔缅怀一下,追忆逝去的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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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不少。”

“来得及。”

让雨滴在上面绽放

最近董志鹏的老婆出去工作之后,董志鹏的爸妈却又想让董志鹏的老婆在家带孩子,认为董志鹏的老婆出去也没有挣到多少钱,还不如在家带孩子。董志鹏虽然不同意,但是也没有管爸妈是怎么说的。这天董志鹏下班回家之后,听见自己的老婆跟爸妈依然在说这件事情,董志鹏并没有发表什么言论。

我看到车窗里的她正在扭头看着我,当我转过身看向她的时候,她的眼睛快速望向了一边,我看到了那张侧脸,还是像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美,长长的睫毛下闪动着两只晶莹剔透的瞳孔,装载着整片湖的水,两只眼睛一眨一眨,像是在不断说着话。

“现在在滑的都是孩子。”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吃完饭的时候,董志鹏的爸妈跟董志鹏说让她老婆重新带孩子,不然的话他们也不带了。董志鹏无可奈何,只能在晚上的时候跟老婆说了这件事,老婆坚决不同意,董志鹏言语激烈的吼了老婆几句,他老婆跟他说你还记得前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董志鹏听到这句话之后突然就哑火了,董志鹏也知道老婆前两年过的不好,现在自己的爸妈又坚决让自己的老婆回来带孩子,董志鹏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隧道里的风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蹿了上来,从我的眼前拂过,我看到她干净利落的短发轻轻晃了晃,带着一圈又一圈的波浪,波动着我的视线,我感到我坐在了湖水的正中央,一圈又一圈的波浪在我脚下晕开,从湖心一直开到岸上,浇灌着岸上的花,一朵又一朵花跟着一圈又一圈波浪从岸上退回进湖里,在湖心绽放,她就坐在一朵又一朵花上。

“你跟他们一样,也还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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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不出什么可以接着说下去的话,只能看着她投射在车窗里的身影,想象着她此刻脸上的表情,是不是也像车窗外的风一样,想要努力的爬进来,近距离看一看坐在车厢里正在痴痴看着她的那个人。

我的话帮她打开了话匣,就像遥远星河的水涓涓而下,她的语速又快了起来,根本没有停顿的时候,我只能全神贯注听着,我怕因为我的一个疏忽会跟不上她的节奏,她正在全力讲着有关于她的小时候,她的两只眼睛里闪烁着简单而又快乐的光亮,她的话语里透着一种干干净净的清爽,这种光亮和这种清爽让我仿佛一下也回到了小时候,我看到了我的小伙伴,我听到了一个个孩子在叫着我的名字,我看看她,她正在出神的看着那个滑着旱冰的孩子,我猜我现在想的应该和她一样,只是她在说,我在听,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她是想趁这一刻的时间倾尽她快乐的所有,因为我是她唯一的且转身即逝的听众。

编者按:

地铁一直在开,过了一站又一站,下了一群又一群人,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我不知道我该在哪一站下,下了以后该去哪里,对于她来说,这个城市里散落着她的脚印,她知道她应该在哪一站下,也知道下了车以后该去哪里,可她还是陪我坐着,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走上来又走下去,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好,好的都让我再也舍不得听到下一个站台的名字,我真想坐在地铁的最前面,举着下一站那个站台的牌子,地铁开多快,那个写着下一站的牌子就会往后退多快,这样地铁就永远不会停下来。

深秋的寒意又被孜孜不倦的风卷着而来,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拂过,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我和她被街灯投射在广场上的身影,在冰凉的地面上摇摆个不停,她的话还在不停讲,越来越深的凉意丝毫没有减少她的热情,我的耳朵细细听着,眼睛静静看着,她喋喋不休的话语里有一种温暖的力量,让我感觉不到深秋的寒冷,她乌黑发亮的眸子里有一道宁静悠远的光,让我一时忘了时间在走。

你没有起到一个丈夫的职责,知道自己老婆受委屈,你却大多数放任不管,虽然你也有和你爸妈提意见,但并不管什么用。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就搬出去住吧,孩子可以送早教,或者让你老婆带着,分开之后也会少很多麻烦,对你来说也是个更轻松的选择。

最后一个人走了下去,空荡荡的车厢里只坐着我和她,我听到呼啸的车轮声在很深的沉默里翻滚,夹杂着尴尬的声音,我试图想打破这种沉默的尴尬,可是想了好久,还是没能想出一个可以说得出口的理由,直到地铁停下来的前一秒还在想,直到地铁停下来以后还是没能想得出。

我和她并排坐在了回去的公车上,一路晃动着在这个城市里穿行,我眼里的世界也跟着在转动,这座古老的城已经伫立了上千年,时至今日仍旧繁华不减,春夏秋冬的风和雨一遍遍淋洗,也洗不去只属于它的印记,多少匆匆的人来过这里,又有多少人匆匆着离去,还会有多少人再匆匆着来到这里,这个答案我不知道,也没有人会知道,唯一知道答案的只有这座城和这块土地,用它们的博大与包容存在了上千年,也一定再能存在几千年甚至更久远,而人却只能活几十年,因为人太斤斤计较。

(注:版权图片授权基于CC0协议)

整个城市的风从出站口处一齐朝隧道里涌去,打在我身上,带着深秋浓浓的凉意,我竟不自觉轻轻抖动了一下,没想到我这细微的动作却被她看到,我的耳边又响起了她的声音“马上就要冬天了,还穿这么少的衣服。”

“我要下车了。”她站了起来。

“冬天就要到了,春天也不会远了。”

“你到了?”

“春天刚刚过去。”

“到了,明天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的话让我愣了一下,我本以为当我说完这句话后她会轻轻笑笑,或者顺着我的话说一句“是啊,春天就要来了。”可我听到的是“春天已经过去。”这一刻的我突然才发现,那个笑容,还有笑容下面的那张脸变的再也不似从前,只是刚刚的我没有好好看。

“明天一早我就准备回去了。”

“明天想要去哪儿玩?”

“你有事?”

“哪儿都行。”

“有事。”

“你先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

“有事下午走也来得及。”

“你现在还要回去?”

“真的,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我还有点事。”

“还是再带着你转转,你好不容易才来一次。”

“我送你吧。”

她又说到了这句话,这句话以后再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等待着车门开启的那一刻,她走下了车,我回过头去,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在沿着公车前进的反方向往前走,边走边朝路边驶过的出租车招着手,这一刻我才猛然意识到,她陪着我在公车上多经过一站,就要让出租车多花一站的时间。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

柔柔的光线充斥整个房间,交织成一张美丽的脸,在我的脑海里不停的闪现,让我再也无法睡眠,我想起了第一次牵着她的手走在操场上的时候,记忆恍然如昨,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年多,在这两千多个日日夜夜里,维持那段美丽记忆的只是几条短信息,幸好的是这两个号码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变。

她转身下了楼,她那张风尘仆仆,三更半夜穿越大半个城的身影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那张背影,我只要张开耳朵,就能听到她的脚步声。

我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灯,和被灯红酒绿点缀的这座城,感觉一切都没变,感觉我还是活在了昨天那个时间里,只是我再也不是昨天的那个我,我一天经历的事比这座城一个世纪经历的还要多,它即使伫立了上千年,也敌不过我短短一个月,因为它没有感情,作为一个人的我,其他什么都没有,就是这样东西多,要多少有多少,人的情感大抵都是一纸之隔,你即使不捅破,也能感受得到,因为这张纸太薄了。

我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听到了她的声音正在喊着我的名字,我睁开眼睛,暖暖的阳光已经布满整张窗帘,视线里的一切都像被水洗过了一样干净透明,昨晚的秋意太浓,短短的一夜时间来不及撤退,被暖暖的阳光化成了水,在我的视线里流淌。

昏黄的光线晃动着我的视线,我的眼前开始渐渐模糊,困意袭上心头,意识却仍旧清醒,我在奋力睁着眼睛,我想穿透这六年的重重光阴,再回到那个地方去看看,可是浓浓的夜和厚厚的时间挡住了我。

她站在门外,我看到了她的那抹微笑,像还挂在窗帘上的阳光一样温暖干净,洗去了昨夜的风尘,让我的记忆瞬间回到几年前,我直直看着她,她被我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应弄的有点不知所措,想要说点什么却轻轻笑了出来,她轻轻的笑声唤醒了怔住的我,我一时间也像她一样变的不知所措,慌乱之中我对她说“我想起了见到你的第一天。”

轻轻的敲门声再一次把我唤醒,这一次甚至我都还未来得及闭上眼睛,她站在门口的地方正在对着我笑,她像一个天使,站立在清晨的阳光里一尘不染。

我看到她的脸颊顿时泛起了红晕,像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

昨夜的雾霭盘旋在整座城上空,正在成群结队的退去,阳光穿透整座城,唤醒了城里的每一个生命,安静了几个小时的街又开始重新沸腾,生命是在循环往复,生活也是如此,一代又一代的人接踵而来,一个又一个的故事紧随其后,一代又一代的人群里,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中,都流淌着相同的血与脉,都体会着相同的欢乐与悲痛,我和她,只是其中的那两个。

我和她走在铺满落叶的街道上,她的声音掉进了每一片落叶里,环绕着我的耳际不停在飞舞,每当她这样喋喋不休时我都会对她说,她就像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她也总是反驳道,她才不管什么老不老,这一次的我却再也没有说,我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话在等着我,我也不知道当她停下来以后我该用什么办法去打破这种仿佛时间都凝滞的沉默,只能听着并跟着她附和。

阳光洒在湖面上,泛着粼粼的光,风贴着湖面拂来,贴着她的脸颊拂过,拂动了我那颗几欲干涸的心,我紧闭已久的心门敞开了一个缺口,凉凉的湖水顺着那个缺口涌了进来,不断冲洗着我,洗掉了我身上的沉沉暮气,还有梁朝伟似的忧郁,我感到一下年轻了许多,原来不是我太忧郁,是我太像梁朝伟。

“你想去哪儿玩?”

她的话语又在我的耳边想起,带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我的心头一圈圈漾去,我的思绪也跟着她的话一路往回飞,我看到了六七岁的我在漫无边际的田野里快速的奔跑,看到了十三四岁的我骑着自行车,飞驰在滂沱的大雨里往学校里赶去,看到了十七八岁的我第一次站在陌生的城市里,两只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希冀,从那时到现在,二十年已经过去了,只有她的话还在耳边陪着我,在这个秋朗气清的午后,为我攫取最后一丝残留的温度,让我不那么寂寞。

“就这样走走吧。”

“你还记得吗?”她突然问我。

“这样怎么行呢?你好不容易才来一次。”

“记得什么?”

她突然停了下来,不再说话,眼睛直直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告诉我,她像是说错了什么话,正在全力思索着弥补这种过错的办法。

“记得高考前的那个晚上,你对我说的一句话。”

她在公车上一张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打在她身上,我看到一颗又一颗金色的光芒掉落进她乌黑的短发里,散发着金属般的光亮,她的眼睛看着车外,眼角带着轻轻的笑,她没有告诉我要去什么地方,我也没有问,但是我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像她眼角的微笑一样美丽的地方。

“哪一句?”

公车停了下来,她指着前面的一座山对我说到了,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座山和满山的红叶,从山脚一直开到云层里,我和她走了进去,大片的红扑进了我的眼睛,也缀满了她的脸颊,我感到此刻的我仿佛置身于一个火红的世界里,一片片红叶从我身上摩挲而过,染红了我每一寸肌肤,她就像一朵被一片片红叶渲染的花,开在我左右。

“你忘了?”

风从山脚吹来,晃动了整个山的红,像一股红色的浪潮在朝着我奔涌,她看着满头大汗的我竟呵呵笑了,我再一次听到了她的笑声,这种笑声里有我想要的那种干净。

“是不是我,,,”

“你不经常爬山?”

“不是,是那句‘够我一辈子回忆的了。’”

“我从来都没有爬过。”

我笑了,她也笑了,我扭头看向了她,她的眼睛却看向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湖,其实她不知道,那一刻的我有一句话很想对她说“我记得,我都记得。”

“那你平时都做什么?”

徜徉在湖里的风把洒落在湖面的阳光捡拾干净,像个孩子似的跑上岸来,在我和她之间歇了一会,便朝着熙攘的人群跑去,温暖的阳光烘热了湖水的温度,清透的湖水提升了阳光的纯净,交织成一道道熠熠生辉的光,飘落在从这里走过的每一对脚印里,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从一个个脚印里开出金灿灿的花来,陪着这片湖。

“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

“我要走了。”

“坐着?”

“现在就回去吗?”

“像佛祖一样坐着。”

“我还有点事。”

她又呵呵笑了,我也跟着笑了出来,这是我想了一路才想出来的一个笑话,终于在这一刻,见到了它的效用,她脸颊上的两朵红被风一吹,加速向四周散去,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蓝蓝的天,看到了白白的云,看到了温暖的阳光,看到了我和她美丽的曾经。

“我送你吧。”

我突然对她张开了手“我还可以再抱抱你吗?”

“不用了,你回去吧。”

我的这句话止住了她脸上的笑,她像个害了羞的孩子似的不知所措,眼神在四处游动,我张着手臂在等待着她的回答,等了很长时间她都没有回答我,她转过了身,贴在栏杆上,我看着她的那张背影,再也想象不出此刻她脸上应该有着什么样的表情。

“没事的,反正我顺路。”

茫茫江水在山脚折了一个弯继续向东流去,江水不会停下来,因为每一滴水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汇流成河奔向大海,可是那些奔向大海的水再也不会第二次流过这个地方,再也不会第二次被我看到,它们就在经过这个地方的时候犹豫了,没有马上做出决定是不是要跳上岸来,这一短暂的犹豫造成了永远也无法弥补的缺憾,即使它们迷恋满山的红叶,即使想停下脚步也不可能再停下来,只能被滚滚浪潮胁裹,一路向东,永不能回头。

她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又想起了昨晚的那个背影,迎着冷冷的风,顶着昏黄的灯光,走在寂冷无声的街道上,我却想象不出此时的那张表情,还像二十年前一样在笑着吗?一定在笑着的吧,我一直都相信她的自信,我一直都相信她的一成不变,哪怕再过二十年。

风从我和她之间吹过,吹起了她的短发,吹乱了我的视线,我看着沉默不语的她,想起了她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到了大学里,我一定要轰轰烈烈谈一场恋爱。”

隧道里的风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涌了上来,穿越重重人群,掠过她的发梢,晃动了她那头乌黑的头发,她一直在盯着密密的人群看,我想象不出那一刻的她到底在想着些什么,我本可以问问她,她也可能会告诉我,可是那一刻的我却突然觉得,再也没有必要这样做,能这样坐着就好。

于是我问她“在大学里一定有很多男孩子追你吧?”

“地铁里的风还是没能掀起你的长发。”我看着密密的人群对她说。

“那当然,一定也有很多女孩子追你吧?”

“那是因为地铁里的风还不够大。”她看着密密的人群回答我。

“那当然。”

我笑了,她也笑了,我笑着对她说“头发长了会很热,每次洗头会花费很长时间,头发长了也不好。”

我和她同时笑了起来,风裹着我的目光,再一次从她身上拂过,满山的红倒映在她的眼中,一朵朵云在她头顶浮动,夕阳的光照在她身上,淡淡的金与迷离的红在她身上变换着动,她像一幅静止的画,我站在距她一米不到的地方静静看着,感觉时间已经过了一个世纪,我和她站在这一个世纪里静默不语。

“那样就会有很多男孩追着我,还是头发长了好。”她笑着回答我。

过了好长时间,她问我“这个地方美不美?”

我觉得有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跟着隧道里的风一起涌了上来,带着柔软的干净的力量漫过我的心头,洗尽了我心头所有的烦情与愁绪,我站在空朗朗的天地里,自由的风任我呼吸,美妙的感觉任我攫取,我就是一个贪婪到忘乎所以的孩子。

“美。”

候车大厅里的人很多,我和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个位置坐,我看看时间,距离开车的时间还早,便让她先回去休息,她说现在地铁人多,等少一点再回去,她的话总是像她的个性一样出众,在这一刻又回到了巅峰,我站在矮矮的山丘上仰视着她,期待着她能够给我一个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目光也好。

“有多美?”

“我每次乘车的时候,每次都能看到这么多的人。”她轻轻对我说。

“像你一样美。”

“车站是一个可以让他们漂泊得更远的地方,他们喜欢远方,就必须要来这里。”

她又轻轻笑了笑,我知道她会笑,所以才会这么说,可是她的笑声却越来越短暂,每一下笑声里都夹杂着越来越多的勉强与力不从心,我对她的这种笑声身临其境,如果有个人此刻站在我身旁,对我说着相同的话,我也会笑的像她。

“那你呢?”

“走,带你去一个热闹的地方。”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只有回家的时候才来这里。”

“那是哪里?”

“你变了,变的比以前会说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老了,老的连你都不认识我了。”

她的脚步像她的语速一样,永远比我快一步,我在她身后跟着,像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被人搀扶着慢慢往前走,我一刻都不能停下来,我一旦停下来,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就会由一步变成两步,变成三步,变成无数步,到了那个时候,即使她能停下来等我,我也不一定能追的上,即使她回过头来找我,她也不一定找得着。

她又笑了,像二十年前的那个笑一样,干净,爽朗,在这漫漫尘世中,她虽然也在变,虽然也在被接触的一切左右着,但还有一些仅属于她的东西仍被坚持着,越是经历的时间长,越是显得弥足的珍贵,在某一个时刻,总是感动我。

大红的灯笼已经挂满河的两岸,游船画舫泊在水的中央,等待着人儿走上去,消遣一段琐碎时光,鳞次栉比的商铺前,纸质风车在呼呼作响,透明的玻璃窗上晃动着人们五光十色的身影,随着连绵不绝的音乐声起伏不定,秋末初冬的风盘旋在外看了又看,只是没有胆量挤进来。

出发的广播声不断响起,一群群人拥挤着朝检票口走去,一群群人又背着大包的行李走进候车厅,只要脚步不停,人就永远不会少,我看着眼前的人流,像是在看着芸芸众生,脸上显着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殊不知就在候车厅的另一个角落,还有一个人,或者还有更多个人,跟我有着相同的表情,不过车来的时候,我,他,还有他们都要匆匆离开这个地方,奔向暂时可以让我们感到安稳的下一站,但那永远都不会是终点,因为还能听得到脚步声。

我和她沿着铺满碎石的街道往前走,这里的一切放慢了我们的步伐,减轻了双脚踩在碎石路上的重量,我感到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了时间的两头,一点点向外拉扯,稍纵即逝的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长的没有了尽头,我和她并肩走在这条时间的河里,璀璨的水花迷蒙了我的视线,让我再也分不清南北与西东。

“我走了。”我站了起来。

走过一处正在为行人画画的摊位前我停了下来,她马上对我说“给你也画一张吧。”

“奥。”

“我不上相。”

“跟我去吧?”

“只是做个纪念,画一张吧。”

她愣了一下。

“我怕他画不出我的气质。”

“和你开玩笑的。”

她笑了,那个正在为行人画着画的年轻人也笑了,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看着我“你如果让我画的话,我也一定能给你画的出来。”

我转身朝检票口走去,一直都没有回头,也许她还站在那里看着我,也许她已经离开了,这些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够我回忆一辈子的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只属于艺术家才应该配有的眼睛,在那两只眼睛里分别装载着一个理想和一份执着,即使被人俯视着,也会孤傲的扬起,我只是不知道,他的这种孤傲还能这样倔强的扬多久,在现在这个时代,贫穷成就不了艺术家,更成就不了艺术。

站台上的人和物在我的视线里晃了起来,我在一秒一秒数着时间,列车也在一米一米数着站台,列车舍不得离开这个站台,我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但我的这种舍不得又和列车的不一样,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后,列车就会重新回到这里,而我真的不知道,再次站在这里又将是何时,也许马上,也许一辈子。

看着那张被细细线条勾勒的我,我满意的笑了笑,五官俊朗,气质出众。

列车飞快的穿行在苍茫的大地上,我看着倒映在车窗上我的影子,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这由很多事连成的一长串记忆里散落着无限的美好,这些美好就像车窗外的两排树正在快速的向后退去,我即使把头伸出窗外,也再也看不清,因为速度太快了,可速度再快,出发的那个站台即使再也不能回去,也还能清晰的记得:

“你为什么要偏偏坐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偏偏坐在这里?”

“这里是我的位置。”

“我偏偏要坐在你的位置上。”

“你为什么要偏偏坐在我的位置上?”

“因为我偏偏喜欢你。”

(喜欢一直都在,我知道,她也知道,只是我没说,她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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